秋日的背面

网上的加拿大秋天，总是美得惊人。

漫山红叶，层林尽染。即使在城市中心，秋色也能沿着街道铺展开来。航拍镜头下，阳光穿过金红的树冠，整座城市仿佛浸在一片温暖的光里。

如今身在其中，每天穿行于 Richmond 的街道，才发现那些照片固然真实，却只是秋天经过精心挑选的瞬间。

更多时候，天空是灰的。

阴云低垂，潮湿的风吹过街道，枫叶失去了阳光下的鲜亮，一片片落在路旁。偶尔有加拿大雁掠过天际，队形聚散变换，渐渐消失在远处的云层里。

这才是秋天寻常的模样。

那些令人向往的风景，往往依赖某种恰好的条件：一束阳光，一个角度，一架从高处俯瞰的无人机。美并非虚构，只是它从来不曾如此恒久。

而镜头之外，落叶下积着灰尘与泥土，潮湿的角落里，腐败的叶片散发出隐约的气味。自然并不因为被赞美，就停止它的衰败与腐朽。

人生何尝不是如此。

我们总爱从远处凝望生活，被某些明亮的片刻吸引，误以为那便是它恒常的面目。直到真正置身其中，才发现更多的日子，不过是阴沉的天空、平淡的街道，以及无声流逝的时间。

美丽是真实的，琐碎与腐朽也同样真实。它们并不矛盾，只是我们更愿意记住前者。

忽然想起张爱玲在《天才梦》里的那句话：

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，爬满了蚤子。

原来秋天如此，人生亦然。